枯死木材折斷

圖1 白蟻是熱帶與亞熱帶地區植物組織最主要的清除者,圖中枯死木材折斷後可見白蟻在內部取食。

文‧ 圖/李後鋒

全世界目前已定名的白蟻約有三千種,主要分布在熱帶與亞熱帶地區。牠是少數能夠分解纖維素的物種,是植物死亡組織最主要的清除者;白蟻與其腸道內的共生微生物皆能分泌纖維素酶,協力將植物體的主要成分――纖維素與半纖維素――分解成小分子的碳鏈;如此,植物體內儲存的養分與化學能可以再度釋放到環境中進入碳的循環,同時釋出空間讓新生命有機會探出頭來。地球上的能量來源是太陽能,植物藉由光合作用將光能儲存成化學能,白蟻是少數能將此化學能量釋放出來的動物,因此牠在食物網中扮演基礎且重要的角色。試想,如果白蟻不存在,熱帶與亞熱帶地區將會堆滿植物的屍體,毫無生機可言。

白蟻特殊的食性與社會性
白蟻的祖先是一種能取食木材的特化蟑螂,木材的主要成分是纖維素,含有大量的碳水化合物,可以供給能量,但是供生長所需的蛋白質含量卻很少,因此這類蟑螂生長速度緩慢,親代需要投資大量時間照顧子代;也由於生長速度慢,兄弟姊妹一起住在巢中的時間變長,年長的幼蟲會照顧新生的幼蟲,父母也就更專注在繁殖上,這便是這類特殊蟑螂漸漸演化成社會性白蟻的情境。白蟻是這類木食性蟑螂的後代,其食物組成仍以植物纖維素為主,食物的形式包含木材、苔蘚、草、土壤有機質及草食動物糞便等(圖1),社會性特化也更加明顯。
白蟻巢內主要有三個階級:生殖階級、工蟻以及兵蟻(圖2、圖3)。生殖階級指的是蟻王與蟻后,牠們在巢內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生殖。
臺灣家白蟻的有翅生殖型,會在春末夏初分飛。圖2 臺灣家白蟻的有翅生殖型,會在春末夏初分飛。

家白蟻為臺灣都市建築物最重要的害蟲, 兵蟻頭部前方有開口, 會分泌乳白色的防禦液體(左),工蟻(右)為巢內最主要的工作階級。圖3 家白蟻為臺灣都市建築物最重要的害蟲, 兵蟻頭部前方有開口, 會分泌乳白色的防禦液體(左),工蟻(右)為巢內最主要的工作階級。

一個白蟻巢通常需要5 ~ 7 年的時間才會成熟,蟻巢在食物充足的狀況下會產生有翅生殖型,並在適當的季節飛出巢外,落地脫翅後尋找配偶(圖4),建立新的群體。

臺灣家白蟻的有翅生殖型飛行落地後會脫翅,接著尋找配偶與築巢地點。圖4 臺灣家白蟻的有翅生殖型飛行落地後會脫翅,接著尋找配偶與築巢地點。

工蟻則是巢中最主要的階級,其數量通常占一個巢中個體數的95% 以上,負責覓食、育幼、照顧蟻王、蟻后與兵蟻,清理巢內環境、建構巢穴等工作。兵蟻在巢中主要的功能則是防禦天敵以及在覓食過程中扮演防禦的角色,會捕食白蟻的物種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螞蟻。較原始的白蟻巢內有數千個體,整個巢侷限在一塊木材內;較進化的白蟻,可以建構綿延上百公尺的地下隧道,連結不同的食物來源,因此可以養活數百萬的個體。由於較進化的白蟻巢內個體數量龐大,又可以建構長距離的覓食隧道,因此短時間內能取食大量的木材與其他植物纖維。

白蟻出現在住家的原因與預防方法
由於白蟻的主要食物是植物纖維,因此人類所使用的植物材料與製品都是白蟻的潛在食物,包括木建材、木家具、木裝潢、竹製品、紙張、書籍等(圖5、6)。

家白蟻為害木地板,偏好較軟的春材,留下較硬的秋材,並在隧道內塗抹糞便、唾液與咀嚼後木材的混合物,用以維持隧道內濕度。圖5 家白蟻為害木地板,偏好較軟的春材,留下較硬的秋材,並在隧道內塗抹糞便、唾液與咀嚼後木材的混合物,用以維持隧道內濕度。

木窗框是白蟻危害重點。圖6 木窗框是白蟻危害重點。

由於白蟻的皮膚很薄,水分通透性很高,多數白蟻物種需要在極度潮濕的環境下才能存活,牠們能建構封閉的地下隧道與覓食泥道來避免水分散失,但仍需要水分來源。在都市環境中,人類大量使用木材與木製品,因此白蟻食物來源充足,水分的來源包括降雨、地下水、自來水供水系統、污水與雨水排水系統、冰箱與冷氣的冷凝系統(圖7、8),當食物與水分遇在一起,加上臺灣溫暖的氣候,就成為白蟻繁衍的良好環境。

屋頂電器設施漏水,導致屋頂潮濕,容易滋生白蟻。圖7 屋頂電器設施漏水,導致屋頂潮濕,容易滋生白蟻。

木造房屋排水管道接近房舍,易使木材潮濕滋生白蟻。圖8 木造房屋排水管道接近房舍,易使木材潮濕滋生白蟻。

臺灣都市環境中最重要的白蟻害蟲是屬於會建構龐大地下隧道的物種,包括臺灣家白蟻與格斯特家白蟻兩種,佔臺灣都市地區危害率的九成。這兩種白蟻入侵房屋的方式有二:一是從天而降,另一是由地下而上。家白蟻的有翅生殖型分飛離巢的時間是春末夏初的傍晚,因為伴隨著梅雨季節的發生,因此被稱為大水蟻(圖9);

家白蟻會被燈光吸引,白蟻分飛季節應減少戶外燈光,減少白蟻進入戶內的機會。圖9 家白蟻會被燈光吸引,白蟻分飛季節應減少戶外燈光,減少白蟻進入戶內的機會。

雖然飛行時間僅數十分鐘,但由於數量龐大,又會受燈光吸引,在都市地區常引起民眾驚擾與反感。根據實驗,有翅生殖型個體偏好短波長的藍綠光與紫外光,因此市售的白色燈泡較黃色燈泡容易吸引分飛的白蟻,民眾在白蟻分飛的季節應減少戶外的燈源,或者替換成黃光燈泡,可以減少白蟻被燈光吸引,進而減少白蟻入侵室內的機會。有翅生殖型的雌蟻與雄蟻各佔一半,飛行落地後,會將翅折斷,並開始尋找配偶;一對對的白蟻,會一同尋找適當的築巢地點,通常是潮濕且有孔洞的環境,住宅樓頂的花園、含土壤的盆栽、易受雨水潑濕的木窗框與木門框都提供白蟻適合的築巢環境(圖6)。住家外圍容易遭到雨水潑濕的物品或者會與土壤直接接觸的庭園設施(圖10),應要避免使用木材,若一定要用,最好使用藥劑加壓處理的木材,以避免成為白蟻繁衍的溫床。老舊建築物的表面常有附生植物,其根系會加速建築物表面的劣化形成縫隙,並且累積有機質與水分,提供有翅生殖型入侵建築物的機會。

庭院木造設施直接至於土地上容易遭受白蟻危害。圖10 庭院木造設施直接至於土地上容易遭受白蟻危害。

家白蟻的主巢多在地下土壤中,工蟻會建構綿密的地下隧道四處搜尋食物和水源,隧道的直線距離可超過100 公尺。白蟻具有沿著樹根或建築物邊緣前進的趨性,也對裂隙有物理性的偏好;臺灣目前主要的建材是鋼筋與混凝土,由於混凝土會隨著時間劣化,加上臺灣地震頻繁,建築物容易產生裂縫,工蟻能進入縫隙搜尋並搬移砂石來加大裂縫,形成從地下主巢進入屋內取食的途徑。緊貼於牆面的書櫃、家具、木地板與天花板都是白蟻可取食的目標,更是阻礙我們發現白蟻入侵的裝潢;此外現代化的房屋多有電路管線或者管道間(圖11),白蟻一旦入侵建築物內,可以透過這些現成的通路尋找食物,攻占各個樓層。

白蟻從木窗框沿著牆角建築覓食泥道(左邊箭頭),白蟻也會利用電路管線擴散,再從插座孔建出覓食泥道(右邊箭頭)。圖11 白蟻從木窗框沿著牆角建築覓食泥道(左邊箭頭),白蟻也會利用電路管線擴散,再從插座孔建出覓食泥道(右邊箭頭)。

都市白蟻的問題首重預防,因為白蟻造成的損失不僅僅是防治花費,被害物的修繕費用更高。預防白蟻,首先要改善房屋漏水與潮溼問題。遭到白蟻為害的房屋幾乎都有漏水的問題,房屋的裂縫需要填補,同時能避免白蟻從縫隙鑽入屋內,特別是與土地接觸的樓層與地下室。室內裝潢應使用加壓藥劑灌注的木材,避免白蟻與蠹蟲取食,延長木材壽命;木材也應經乾燥處理,潮濕的木材不僅易遭白蟻危害,乾燥不完全會使木材開裂,讓害蟲能鑽入木材中心取食。木造建築物包括歷史建築、休憩木屋、廟宇或者是含大量木質裝潢的現代建物,使用人或管理人都應該要定期巡檢,發現木家具或牆角有外加的細小泥道(圖12),或者地上有掉落的碎屑,都可能是白蟻為害的特徵。長期不受驚擾的空間或有機製品,例如閣樓內堆放的舊物、書櫃上的舊書或者是衣櫃內的棉被,都可能被白蟻無聲無息地取食,民眾通常是大掃除時,才會發現白蟻危害;定期巡檢可以及早發現白蟻問題,減少危害規模。

白蟻在長久未開啟的櫃子內沿著牆角建築泥道取食木材裝潢,左上角可見潮濕剝落的油漆,房屋漏水可提供白蟻所需水源。圖12 白蟻在長久未開啟的櫃子內沿著牆角建築泥道取食木材裝潢,左上角可見潮濕剝落的油漆,房屋漏水可提供白蟻所需水源。

如何處理家中惱人的白蟻問題
臺灣白蟻危害一直未能有所改善是由於民眾錯誤的態度與處理方式。現今臺灣房屋主結構多屬鋼筋混凝土,白蟻為害木質裝潢與木製品並不會影響建築結構安全,因此民眾面對白蟻問題多以消極態度面對。多數民眾在發現白蟻為害後僅丟棄被害物或者不做任何處理,因此讓白蟻群體能持續繁衍並擴大危害範圍。而有意願進行防治的民眾,多數又自行買藥處理,僅有少數民眾會請求防蟲公司的專業協助。目前臺灣的環境用藥分成一般環境用藥與特殊環境用藥兩類,前者是一般民眾可以自行購買與使用的殺蟲劑,後者則需要有專業證照才能購買與施用。環保署目前核可的白蟻防治藥劑約有兩百種商品,其中僅有10%左右是白蟻防治的專門藥劑,這些藥劑是真正有效但需要專業施工的特殊環境用藥,不是一般民眾可以自行在坊間購買而使用的。再加上白蟻防治不僅僅需要考慮藥劑種類,更重要的是防治工法,這是專業的工作,需要仰賴專業的蟲害防治師才能徹底解決。因為白蟻是社會性的昆蟲,群體數量龐大,小規模的傳統居家噴藥方式僅能滅除少數個體,即使滅殺一千隻白蟻,還不到一個成熟白蟻群體總數的0.1%,雖然上千隻白蟻足以讓我們驚嚇,但這僅是白蟻群體內的冰山一角。
專業白蟻防除的工法可分成三類:土壤藥劑灌注(圖13)、木材藥劑灌注(圖14)以及白蟻餌劑(圖15)。

土壤藥劑灌注,將液體白蟻藥劑灌進土壤中(圖片來源:頂響能多潔公司)。

圖13 土壤藥劑灌注,將液體白蟻藥劑灌進土壤中(圖片來源:頂響能多潔公司)。

 

木材藥劑灌注,透過流量計可監測灌注藥量(圖片來源:頂響能多潔公司)。圖14 木材藥劑灌注,透過流量計可監測灌注藥量(圖片來源:頂響能多潔公司)。

裝設白蟻餌劑盒於被害物上,讓白蟻直接取食餌劑。圖15 裝設白蟻餌劑盒於被害物上,讓白蟻直接取食餌劑。

土壤灌注與木材藥劑灌注是較為傳統的工法,前者是在建築物的下方與周圍灌注大量的液體白蟻藥,目的是為了讓藥劑殘留在建築物周圍的土壤中,殺死由地下試圖入侵建物的白蟻。這個方法要有效,就是建築物地下與周圍的土壤要盡量都含有藥劑且濃度達致死劑量。但是要在已建成的建物底下灌藥就很困難;此外,臺灣高溫多雨的環境,雨水容易將藥劑帶走,地表有機質豐富更會加速藥劑分解,大量灌注藥劑在土壤中會殺死其他不須防治的節肢動物,有環境保護的疑慮。木材藥劑灌注則是目前臺灣最流行的工法,也就是將化學的液體藥劑直接灌入被害的木材內,避免白蟻持續取食。此工法施工快速,價格較低,受到民眾的歡迎。但需要考量的因素如下:(1) 木材灌注需要在木材上鑽洞,才能將藥劑灌入,屬於侵入性的防治方法;(2) 藥劑在木材內擴散範圍有限,因此鑽的孔要多且密,每個洞僅灌入少量的藥,目的是要讓藥劑全面而均勻的留存在木材內;(3) 大量的藥劑會存留在室內,藥劑量不足或者不夠均勻,都會讓白蟻再次入侵;(4) 對於白蟻的主巢沒有滅殺的效用。第三種白蟻防治的專業工法是使用白蟻餌劑;白蟻餌劑是在纖維素的食餌中加入少量的昆蟲生長調節抑制劑,透過白蟻巢內個體交哺行為在個體間傳播,藥劑會使工蟻無法成功蛻皮而死亡,造成巢內主要工作階級消失,蟻王、蟻后、幼蟲與兵蟻因為沒有工蟻照顧,最後也會死亡,進而達到滅巢的效果。白蟻餌劑的施工需要倚賴找尋白蟻出沒的地方來安裝餌劑盒,並且頻繁的檢視,這些工作需要受過專業訓練的防治師才能勝任,而且所需防治時間達數個月,這使得人力成本增加,防治費用也相對增加。環保署目前沒有核可任何建築物燻蒸劑,坊間販賣的煙燻劑或水煙劑僅對房屋內部表面的害蟲有效,對於深入木材內部取食的蠹蟲與白蟻,防治效果相當有限。 

 

讓白蟻回歸自然環境中,人類與白蟻的和平共處
我們近年在臺灣的山林中進行了許多白蟻多樣性物種調查工作,其中令人驚訝的發現是:普遍在都市地區發現的家白蟻在森林中卻相當少見。臺灣目前已命名的白蟻共17 種,根據臺灣的地理環境與氣候估計,臺灣可能有30 ~ 40 種白蟻存在,但目前主要害蟲僅有臺灣家白蟻與格斯特家白蟻兩種,而次要害蟲也只有三種,其餘的物種都是在野外自然環境下才有發現,在都市內發現的物種顯然是能適應都市環境,人類建構都市,改變了環境,同時該地區的白蟻物種組成也隨之改變,這樣的變化獨厚幾種專食木材、築巢在地底的物種,與其說白蟻害蟲入侵都市地區,還不如說是人類創造了能養活少數白蟻物種的環境。
要完全消滅都市白蟻問題的唯一方法是完全不使用任何植物製品,但這樣的可能性太低;臺灣目前一年需要使用五百萬立方公尺的木材,而這些木材無疑都是白蟻的潛在食物,若能減少白蟻對木材的危害,便可以延長木材的壽命,減低每年木材的使用量。白蟻消化木材後,大部分都會轉變成二氧化碳消逝在大氣中,白蟻對於木材就像是一把冷火,在臺灣的都市持續的燃燒著,了解白蟻的生物習性,減少白蟻在都市地區可以存活的環境與入侵住家的途徑,才是治本且環保的方法。
民眾如果希望對白蟻害蟲有進一步的了解,可以透過國立中興大學的「白蟻物種鑑定服務」網頁(http://termite.nchu.edu.tw/),獲得進一步的資訊。

 

李後鋒 國立中興大學昆蟲學系助理教授

 

07/21/2016 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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