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研究室,陪伴余院士回國後度過大半的時光

文/許靜娟

走進中研院分子生物研究所,一個小小的研究室委身在樓層滿布眾多實驗設備的一角。這方兩三坪的小小天地,一位女科學家在此長年進行科學研究工作。小房間裡除了各種檔案、書件,牆上掛著女兒小學時代的畫作、櫃上擺著全家福的照片。眼前這位笑起來眼睛像彎彎月亮的女學者,正是長年研究水稻基因功能、人稱「水稻教母」的余淑美院士。

出身農村 水稻情緣深植記憶
余淑美出生在臺中外埔農村,從小在稻田的陪伴下成長,留學返國後,研究主題也始終不離「可愛又堅強的水稻」。
童年辛苦的歷練,造就她如同水稻不輕易向環境認輸的個性。自小家境並不寬裕的余淑美,在幾次的升學考試中,屢次想選擇能夠盡早貼補家計的校系。國中畢業時,她同時考上臺北商專和北一女中,在父母支持下選擇後者;高中畢業,再次在中興大學植病系與國防醫學院護理系公費生之間抉擇,又因為父母的支持付出,一步一步走向更廣闊的知識追求之路。因為父母樸實、卻不因物質環境的辛苦而對理想讓步的教養,才造就了今日的科學家余院士。
中興大學時期的余淑美院士,動靜皆宜。

▲中興大學時期的余淑美院士,動靜皆宜。( 余淑美 提供)

除了彈琵琶,余院士也擁有柔道的好身手。

▲除了彈琵琶,余院士也擁有柔道的好身手。(余淑美 提供)

在中興大學植病系的時光,余淑美浸潤在她自小就親近的植物世界裡。各種旁人看似枯燥的實驗,她做起來卻得心應手。
「我滿喜歡做實驗的!」對她來說,科學實驗透過觀察、推理、假設、驗證等一步步抽絲剝繭的過程,就像她從小愛讀的福爾摩斯偵探小說一樣迷人有趣。余淑美喜歡瞭解真相的好奇心,及與生俱來的求知慾,陪著她探索各種植物、真菌、細菌相關的知識,逐步累積科學研究的深厚基礎。直到「轉行」分子生物學研究,過去的植物學基礎知識,與作實驗功力的訓練,是她成為成功科學家重要的條件。她認為,科學家必須深具耐心、毅力與全心投入,而目標達成後的成就與喜悅是最大的回報。


赴美求學 走上基因研究之路
中興大學植物病理學碩士畢業後,余淑美與夫婿趙裕展博士相偕赴美,到阿肯色大學攻讀博士。認真踏實的余淑美,學業成績每科都拿最高分的A 級,連在臺灣時不得開竅的統計學,也在教授生動的教法下,取得高分。
1984 年,余淑美取得博士學位時,分子生物學日漸崛起,她意識到該領域的發展潛力,毅然決定「轉行」投入。自覺在這方面入行得晚,她比其他人更加認真。她先到紐約冷泉港實驗室,毛遂自薦,願意無償協助Steve Dellaporta 教授進行研究,因為這樣的勤奮虛心學習,讓Steve 願意傾囊相授。余淑美隨後偕夫婿趙博士轉到羅徹斯特大學,當時生物系主任Martin Gorovsky 教授為了讓夫妻倆能安穩工作,在她沒有很多分子生物學訓練的情形下邀請她到自己的研究室工作,讓她在異地感受到人情溫暖,和Martin 愛屋及烏的氣度與胸襟。這樣的人格風範,在她腦海中留下非常深刻的影響,使她更加認真投入研究工作,在短期內即有相當傑出成果。
1984 年於冷泉港實驗室研究基因序列分析的余淑美院士。

▲1984 年於冷泉港實驗室研究基因序列分析的余淑美院士。( 余淑美 提供)

前輩風範 亦師亦友情誼難忘
已逝的中研院吳瑞院士,更是余淑美心中難以忘懷的身影。余淑美離開羅徹斯特後,到康乃爾大學植物系。時值1988 年二月,旅美的華裔生物學家、水稻基因研究先驅吳瑞院士,正好任職於康乃爾生物化學、分子生物與細胞生物系的實驗室。余淑美對水稻研究一向有深厚興趣,於是轉到吳院士的實驗室當研究員,就此開啟她水稻分子生物學研究的生涯。
余淑美回憶:「第一次去見吳院士,他在Wing Hall 的辦公室非常小,大概只有3 x 2 平方公尺大,與他的大名氣實在不甚相符。」實驗室很擠,吳瑞院士儘量將空間讓給學生與助理使用。為人著想的體貼,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
余淑美此在工作八個月,卻學到很多。「他的實驗室分散在二樓與地下室兩個地方,約只能容納15 個人工作,卻進來了30個人。因此,很多人不得不日夜兩班輪流使用同一張實驗桌,但卻井然有序,真是蔚為奇觀。」1988 年十月,余淑美的兒子任康出生,不久後舉家遷回臺灣,她也到中研院分生所任職,不久後,吳院士也回到分生所當主任,成為余淑美的上司,再續前緣。
20 年前,水稻分子生物研究的相關環境與條件相當受限,余淑美帶領的團隊在吳院士的支持鼓勵下,逐步發展出農桿菌轉殖等突破性的技術,對她而言:「吳院士是我的上司,也是老師,更是合作研究的同伴,他協助我開展研究生涯,是一輩子的恩師。」
余淑美與恩師益友吳瑞院士(已逝) 合影。

▲余淑美與恩師益友吳瑞院士(已逝) 合影。(余淑美 提供)

水稻基改 屢受質疑始終堅持
近年,全球環境變遷劇烈,看天吃飯的農民,面對越見極端的氣候,未來與大自然的搏鬥將會更加辛苦。余淑美的團隊透過研究水稻基因的功能,找出20 多種水稻的「有用基因」,能夠增加產量、抵抗淹水、耐乾旱、或者少施肥料。了解這些基因所控制的性狀,就能應用到傳統育種;或透過較準確快速的基因改造方式,直接將有用基因植入水稻。希望透過基因工程的方法,在減少農藥、化肥使用的同時,也提高水稻的產量。
余淑美參與了比爾蓋茲基金會贊助、2009 年啟動的國際「C4 水稻計畫」,希望利用她的技術,加速完成以往要經過長時間才能達成的演化,提升水稻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產量。2013 年,中興大學成立「國際水稻功能性基因體中心」,由余院士及賀端華院士共同主持,希望把更多水稻基因的重要研究成果貢獻給國人。
目前國內市場對基改作物仍有諸多疑慮,余淑美從自己的水稻研究的經驗出發,認為培育具有抗逆境基因的水稻,乃是未來面對人口與日俱增,和氣候日漸極端無可避免之路。研發抗逆境、產量高的水稻,不僅能夠降低農藥、化肥的使用,也能克服糧食供應不足的問題。面對消費者和環保團體對基改作物的食安與環境疑慮,這條研究推廣之路,有待各領域的對話與傾聽,她也會一直堅持下去。
2003 年獲得行政院傑出科技榮譽獎。

▲2003 年獲得行政院傑出科技榮譽獎。(余淑美 提供)

為人妻母 鼓勵孩子探索自我
余淑美不僅是一位優秀的科學家,同時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與趙裕展博士,堪稱臺灣學術界的模範夫妻,在生活及學術上彼此陪伴扶持。
實驗室角落裡擺放著全家福的照片,和牆上女兒小時候的畫作,足見余淑美努力把兩個角色都扮演到最好。孩子成長求學的那些年,余淑美白天處理公事,傍晚趕回家做飯,晚上與趙博士輪流再度回到實驗室工作,蠟燭兩頭燒,卻能甘之如飴。
多年從事實驗研究,余淑美仍然樂此不疲。

▲多年從事實驗研究,余淑美仍然樂此不疲。(余淑美 提供)

牆上畫作是長女趙安玲小學時的作品,畫中各種昆蟲在森林草地上飛舞活動,甲蟲棲息在樹幹上、還有一對彩蝶在半空中交配,足見小小安玲的細膩觀察與創意,她本來追隨父母的科學家之路,就讀臺大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從小愛畫畫的她,卻抵擋不住基因裡藝術天份的召喚,趙安玲大二時就曾向父母表露想休學「跳槽」的心跡,但同為科學家的父親一時難以接受,決定乖乖念完臺大再轉換跑道,毅然報考實踐大學時尚與媒體設計研究所。也是因為這樣的過程,余淑美才看到其他領域的的競爭與精彩:「原來實踐大學在設計方面很有特色,吸引很多優秀藝術家」。
對余淑美來說,孩子只要能快樂、做自己喜歡的事,她都尊重。早在趙安玲中學時,知子莫若母的余淑美,早就看出趙安玲的天分興趣所在,鼓勵她往美術方面發展:「因為她個性裡有比較多浪漫的成分。」當時覺得自己科學與藝術都喜歡的趙安玲,經過幾年的摸索與確認,終於堅定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也憑依自己的科學基礎,希望朝科普動畫的設計創作發展,還幫媽媽發表的論文設計期刊封面呢!
余院士與研究室的得力助手們。

▲余院士與研究室的得力助手們。(余淑美 提供)

聊到當前的科學教育環境,余淑美感嘆,現下物質環境太豐富,年輕人反而不容易有確定的人生目標,也不容易找到熱情:「家長、老師怎麼找到孩子的學習意願,挑戰相當大。」對她而言,學術與教育不只是工作,也是一生的志業。在這過程中,交織著許多人與人的相處之道、甚至價值觀與價值觀的對話與碰撞。
當前臺灣的生物科技發展,在農業方面的應用還有許多困難需要突破,余淑美也感受到傳承的困難和人才斷層的壓力。當科學家努力用她的研究與國際對話,而公眾卻對相關內容不了解甚至感到質疑時,如何進行知識的轉譯、促成知識的對話,讓領域之間的界線不再那樣難以跨越?這是所有科普教育工作者恆常卻有意義的挑戰。
全心投入研究的同時,余淑美也用心經營家庭關係。

全心投入研究的同時,余淑美也用心經營家庭關係。(余淑美 提供)

03/18/2014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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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走讀紀錄...  »»2014 臺灣國際科展教師交流-各國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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